貓戀人

‧本文由 reader 分享 ‧ 2008-11-20 ‧ 顯示 2,506 次 ‧ 轉寄 2 次 ‧ 短評 4 篇 ‧

貓戀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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痴痴等候「阿母」回來的貓──芒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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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來沒有見過這樣戀人的貓。

芒果,虎斑色母貓,一開始叫小黃,「小黃!」獸醫詢問時,小妹脫口說出這個名字。是再也不忍心了,「那一身枯瘦傷病的身體!」小妹心裡想,「再見到她,就是有緣了吧。」

暮色微微,果又相見了,一個「喵」,一個也「喵」,意思都是,「等你一天了。」浩空無雲,卻有一種沉重的壓力,氣象局說颱風要來了,「風雨交殘,這貓怎麼辦?」小妹決定先帶她去醫院。

「太瘦弱了,一定要住院療養才行。」醫師說。

「你放心住院,身體要好起來哦!」小妹叮囑。

「喵。」小黃回答。

小黃的確小,還沒有名字之前,不知怎麼流浪到這巷子來。她睡在汽車底盤下,或機車腳墊上,無助的眼神有些哀憐,受了傷,找不到食物,似乎也羸弱地叫喚,「餓啊!餓啊!」據說她逗留在6號門前最久。

6號即我家,我家住二樓、三樓。三樓有母親、我、一室佛堂,二樓有小妹、小弟和五隻貓(去年流浪者「喵喵」選擇來我家生了四隻小貓仔,分別是虎斑貓橘子、柳子、Banana,和烏色雜毛貓黑美人)。

母親夜色未明即起,開門為使氣流對暢,一日門開,小黃蹲坐在外,與母親相視一眼,好像說「找錯門了」,又爬下樓──據說初次相見,她柔聲呼喚小妹,「慈悲的人啊,我在這裡。」乍見,「怎麼瘦成這樣?」取一根肉條餵她,「太好吃了,呼嚕──呼嚕──」

原想就這樣盡了一點心意,不想,夜將盡時,她能下鑽門縫,進到單層樓公寓來,守在三樓,弄錯了,又到二樓,卻失望而去。

颱風要來了,小妹出門時告訴自己,「再見到她,就是有緣了吧。」而千門萬戶中,她似乎就留守在我家門口,或因那一根肉條,或為前生未盡的緣分。她被放在紙箱中,載往獸醫院療養。

出院後如何安置,成了一個問題。聯繫收容所都已額滿,不能再收,那麼,是原地放生呢?還是領養回家?二樓已有五隻,貓家族不見得能容她,那置養在三樓吧,母親以貓會躍上佛堂撥弄祈物而嚴正拒絕。如今,只有放生一途了。但怎麼能?怎麼能忍心不聽、也不理她的日夜呼喚?怎麼能想像風飢寒、車犬相逼迫?

和老板商量後,小黃確定能留住在小妹的辦公室。砂盆、水皿、餐盒就位了,那時候起,小黃就叫做芒果。

這都是我返國前兩個月的事,芒果是只聞其名,未見其形。她在我的生活範圍之外(事實上,我才剛送養一隻貓給人,傷感不已,難免在感情上開始保留)。

一天,小妹要我下樓來幫忙拿東西,一看才知是一個大籠子,和裝在手提箱的芒果。原來,芒果已復健到可以動結紮手術,手術後需要有人照顧。

芒果蹣跚走出箱子,第一印象還是瘦,大眼睛,翠白的珠子漾著清波;虎斑色,所以也以黃皮的果物命名。肚皮縫合處包裹紗布繃帶,上頭套以防撕舔傷口。或許身體不爽,芒果的小嘴上唸唸有詞,話一直說不停,不知在說什麼。

能聽懂的只有兩句,一是我不要留在籠子裡,一是我要找阿母。啊嗚,諧音如阿母。「啊嗚,啊嗚……」是求訴,也是呼喚。  

小妹晚上回二樓睡,芒果徹夜喊阿母;勸不聽,阻不止,母親和我一夜未眠。隔夜,我試著抱芒果來睡,她在我懷中躺下,肌膚相親,安然如一嬰孩,如一情人,使我莫名感動,心頭覺得甘甜。

午夜,她起身,我以為是去上廁所或吃食,不想是又蹲坐門前,「阿母,阿母,我想見你!阿母,阿母……」

思戀的渴望喊得心肺俱焚。那一刻,我們知道沒辦法了,小妹必須搬到三樓來,加鋪一張床墊,與母親同臥一室。啊,靜極了!芒果整夜無求訴,無呼喚,無夜遊,無動靜,抱著小妹的手睡著了。

芒果愛戀小妹,自是不可言喻;白天小妹上班,她竟也能依在母親身旁,陪著一同念佛或看電視。即我邀她來午睡,她也欣然臥我胳肢窩下;我回報以愛撫,她則以歡快熱烈舔我,多好!

唯小妹回來後,一切恩愛都似煙塵飛去,她跟前跟後,眼裡不再有他物,口中喵啊喵一句接一句,好像在說,「一天不見了,都去哪裡?想你呀,看到你高興,喜歡和你在一起喔!」眼前是貓與人的相見歡,又像是小雞對母雞的濡沫追隨。

戀戀情深。芒果因傷口癒合不全,又動第二次刀,多留家中一段時間,陪母親念坐,同我午睡;漸漸地,不知不覺,我又墜入情網,貪享與她共處的時光。(啊,多情應笑我!)然相聚有時,分離有時,芒果終將回到小妹的辦公室去。當然,我們都擔心、也不忍想像她夜晚獨處時的淒涼光景(我們也曾矛盾至極,再討論原地放生的事),因那裡宛如是一個黑牢。

照片是芒果遷走前兩天所攝。一向不愛遊戲、不喜追獵的芒果,回到辦公室,也只剩下等待,獨處,求喚,相見歡,以及沙發上短暫甜蜜的共同午寐。往好處想,她的日子畢竟不像寶釧那樣的苦守。戀人們總是深知等待的苦與樂;而這對一隻貓來說,輕易地就能修成正果。

(世界日報) 馮平/文‧照片提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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m reader  MVP icon Gatekeeper icon VIP icon  於 2008-11-20 03:38:25 說
愛貓成癡的作者 ! 可以與朱家三姊妹結盟了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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m 叮咚= Dare to dream, able to win! =  MVP icon Key icon Gatekeeper icon  於 2008-11-20 08:18:37 說
真是人貓不了情啊~~~
倒是朱家三姐妹是指?
m reader  MVP icon Gatekeeper icon VIP icon  於 2008-11-20 11:06:27 說
朱家三姐妹 ~ 朱天文, 朱天心, 朱天衣. 都是愛貓天使 !
m naana  Ex MVP icon  於 2008-11-22 01:45:12 說
好可愛的〈芒果〉,如果是我的貓該多好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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