價值一千元的人格和不確定的哀傷

‧本文由 reader 分享 ‧ 2008-12-19 ‧ 顯示 2,794 次 ‧ 轉寄 3 次 ‧ 短評 8 篇 ‧
吳仁麟

那計程車司機一直不說話,背影好像在哭。

半頹廢男人本來不在意的,但是又被整個車子裡沈重的空氣悶得超難受的,他對空間裡的氣氛一直超敏感,甚至敏感到過敏,在這樣小小的空間裡,就只有兩個人,他完全能感受到他那看不到容顏的哀傷。

他於是好奇的問他是不是有什麼不開心。

「謝謝你的關心,你是我今天最後一個客人,待會兒我要趕去醫院」司機以非常低沈哀傷的聲音這樣從後腦回答他。

「怎麼了?」他關心又好奇的問。

「我女兒在加護病房躺了三個月了,醫院剛打了電話給我,說她….她可能….快不行了…..」司機的聲音忽然像沈進淚海裡那樣的模糊了起來,聲音活像被水染得散開來的鋼筆字。

「她走了也好,這幾個月來我到處借錢,早也山窮水盡了,老婆為了照顧她也早累成人乾了」他又自我安慰的這樣說。

半頹廢男人可以想見他的辛苦,這樣的景氣,一天到晚這樣跑車,想混個一家溫飽都很難,更別說是還有個女兒在加護病房,他想著這看不到臉的司機有個多艱難的人生。

「那我就這邊下車吧,你趕快去醫院看他」他忍不住叫司機馬上在路邊停車。

「沒關係,不差這一點時間的,您就當成幫我,照顧我生意」司機還是堅持要送他到目的地。

半頹廢男人也就不堅持什麼,不安的讓他一路送到家。

「這一千元不用找了,你要堅強,她一定會好起來的」下車前他這樣對司機說。

司機終於回過頭來含著淚對他說謝謝,是一張年紀看來和他差不多的臉,忠厚老實卻飽經人世滄桑。

半頹廢男人看著計程車離開他的視線,心中忽然感慨萬千,為這樣陰晴不定又不明所以的人生,同樣是人,為什麼有人一生平順富貴,有人卻活得如此浮沈坎坷?

隔天午餐,他和同事提起前一晚的事,心裡有種行善的滿足和喜悅。

「你被騙了,上次我也遇到過他一次,他的台詞幾乎一模一樣,而且,除了我之外,我也有幾個朋友這樣被騙過,這人真可惡,也不怕下次被你遇到」同事很生氣的說。

他忽然心情又是一沈,不知道該相信自己還是相信同事的話,他其實更害怕的是下次遇到那個計程車司機。

他一點也不後悔給了他一千元,也不覺得自己笨,因為知道自己是用一顆善心在給那一千元的,所以,即使被騙也甘心。

他心痛的是,如果同事說的話是真的,那就是那司機把自己的人格和良心以一千元賣出。

多殘忍啊,如果一個人的良心和人格只值一千元,半頹廢男人邊想著,心裡有更多不確定的哀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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m  Gatekeeper icon  於 2008-12-19 00:17:05 說
計程車司機是很有錢的,別被騙了
m igotmailc= 行事有方動靜有常 =  Gatekeeper icon  於 2008-12-19 03:18:31 說
其實這樣被騙走1000元不需要後悔,真正應該覺得後悔的是那位計程車司機,因為他這輩子只能做你一次生意,這損失挺大的...
m 大大  Gatekeeper icon  於 2008-12-19 08:55:26 說
有時候我們眼前所看到的也許是虛為的假相,就好像再宴會上穿著時髦的人也許天天在趕三點半,至於為善乃存乎於心,不要因為善而洋洋得意,更別因被騙而心灰意冷。
m Kris  於 2008-12-19 14:42:51 說
倘若我是他,我想我可能會和他一樣,我會給一千元,也不會後悔自己所做的事。時機真的很差,各行各業叫苦連天,這麼多人面臨失業,還會有多少人願意花錢坐計程車,如果要說計程車司機很有錢,我不太相信,重點是未必每個計程司機都是如此惡劣,台灣不少人中年失業,為了養一家子,只好改行當計程車司機,所以,不要一竿子打翻一船人....
m 良羽  Ex MVP icon Gatekeeper icon  於 2008-12-19 19:03:49 說
Kris +1,計程車司機也是有很好的,記得有一次,多付五元當作小費,那司機看我還是學生模樣,對我說:「少年的,出外開錢要勤傔(台語)」,雖然短短一句話,二十幾年來,記憶宛如昨日。
m toofool  於 2008-12-20 06:45:07 說
是非要分明
別用惻隱之心蒙蔽無知的錯誤
否則助長有心行騙之徒
世風只會每下愈況
m naana  Ex MVP icon  於 2008-12-20 11:33:36 說
在台北車站也被央求施捨回鄉的旅費,說隨便多少都行,當時把找的零錢都給了。後來知道被騙,心情和文章的最後結語一樣。
m sky  於 2009-01-15 12:00:34 說
那位司機的價值只有1000元,作者是無價的,司機人生永遠都留下罪的根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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